2025年五月 筆


   今年春節,我看到香港機票在特價,尋思著家裡寒假不會出國玩,又剛考完學測,總之就是閒不下來,惦量下花費後就買了機票。

    於是很突然的通知爸媽:「十八歲生日隔週末去香港,三天,自己去。」爸媽問了下住宿跟目的後就同意放行,雖然是沒有目的的旅行。至於那麼多國家怎麼選了個香港?一來是語言相通,講中文或著英文都很通,二來是治安不差,三來就是有香港的未來同學,我去旅遊的時間他恰好能夠和我一起走走逛逛,有在地人帶路總能體驗到更多。

2025年,三月

    一到香港便直奔機場快綫。我挺喜歡香港的大眾運輸,路線規劃清楚,雖然比較複雜但不論公車或是地鐵都很好辨識還快捷方便,手機八達通卡的辦理也很方便;我在九點多快十點抵達紅磡,一路穿梭空橋再到百貨公司,莫名其妙就走到了自己的下榻飯店。因為不想委屈自己,所以當時訂了很不錯的四星級飯店,報到後又再幫我升級到行政套房,面朝維港,有餐桌跟客廳還有個廚房,一大片落地窗看著港島的高樓大廈霓虹閃爍。

從房間看出去的維港

從房間看出去的維港

三天兩夜,一個黑色的包包足矣。

三天兩夜,一個黑色的包包足矣。

    長時間通勤很疲憊,但肚子也是真的餓了。附近晚上十點半還開著的餐廳不多,索性找了個河濱餐酒館,遇見了我此生吃過最好吃的金沙義大利麵,雖然一盤麵、一壺茶下來要近千臺幣。感冒吃藥已經第四天,我還是不太舒服,鼻頭被我擤到破皮,三月的香港夜晚算是春夜晚風,風吹著舒服,帶著一點來自鼻翼的刺痛。

    吃完晚餐已經十一點多,長時間通勤加上生病並不適合再在外頭亂晃太久,喊了服務生結帳後不久就起身要走。餐酒館老闆問我怎麼不待久一些,我跟他說我有點兒疲憊。他問我餐點還滿意嗎,我跟他說這是我此生吃過最好吃的金沙義大利麵,橄欖油跟意麵裹合在一起,金沙爬滿了整條麵,看著維港景色,是很美妙的一餐。他又問我來自哪裡,我說臺北,他跟我說:「噢臺北,我去過好幾次臺北,好想再去!」

真的好好吃,念念不忘。

真的好好吃,念念不忘。

看出去的維港。

看出去的維港。

    一路沿著紅鸞道慢慢從黃埔走回飯店,不知道怎麼過馬路就學著路人過,不然就是偷偷摸摸翻越花圃。當綠燈時會有叮叮聲,意外的是並不覺得煩躁,那好像是香港獨特的背景音,配著車輛經過的轟隆聲響。的士司機倒是挺兇的,比較少禮讓行人,車速也快臺灣不少。回飯店的路上感嘆自己的渺小,每一棟房子都是如此高聳靠近,一群新一群舊,風格各異。第一晚的香港,有疲憊也有驚喜。

    盤算著隔天要去老上海式的美髮店燙港風髮型,我洗漱後就上床睡覺,打算當開門的第一位顧客。早上六點多起床簡單幫自己化個妝就前往「新上海蒙娜麗莎理髮廳」。那在旺角,我從紅磡搭到旺角東後就沿著亞皆老街、洗菜街一路走著,每一條路的路名對我而言都熟悉的不行,當然包括彌敦道,總之走在這些路上確實是「久仰大名、終於遇見」的感覺。清晨七點多,陽光正好,路上行人不多,我還來得及看看街道上敞亮而安靜的模樣。喝了碗皮蛋瘦肉粥後就走到理髮廳去,爺爺剛開著鐵門,那塊鐵皮門又再分成三小塊,爺爺一個一個的搬下來收到樓梯。

    和師傅聊到來自何方,巧的是燙髮師傅的家庭和臺灣有些淵源;戰後他的父母隨著蔣家政權移至台灣,他卻在香港打拼,還遇見了他的老婆,而她也來自臺北。師傅說他八十幾歲了還沒退休,理髮對他而言已經是生命。前段時間思考著「樂業」這個詞彙,因為我突然發現樂業者比安居者少得多。又或著說,比起賺錢,自我價值的滿足才是人生裡面最能夠走的長久的。

    師傅幫我洗頭有種小時候爺爺奶奶幫我的感覺,粗粗的手指有些沙龍藥水經年累月遺留在那兒的味道、洗髮精有種懷舊的香味、店裡的廣播機正播著八零年代粵語串燒。我看著男女賓部的牌子,師傅幫我用理髮刀修剪頭髮,再蓋上一個大罩子燙髮,好似這一切都是我出生前的香港的模樣,是一種與舊時光相見的衝突,是我刻意為之。

這塊鐵皮是三塊組合而成,這間店就是復古本人。

這塊鐵皮是三塊組合而成,這間店就是復古本人。

燙髮的機器就是古早的雞蛋殼,還可以自行調溫。

燙髮的機器就是古早的雞蛋殼,還可以自行調溫。

    師傅的老婆在我燙髮燙到一半時出現,問我香港是什麼感覺,我想都沒想就回他:「好衝突。」 亞洲的金融中心、不夜城,鷹架用竹子搭建、生鏽的鐵皮房子,高昂的物價、難以直視的最低時薪,尖沙咀滿城精品百貨、深水埗擁塞老樓房。

香港的竹子鷹架將成為絕響,改新規後就不會再見。

香港的竹子鷹架將成為絕響,改新規後就不會再見。

蝸居。

蝸居。

    一走出理髮廳隨即收穫了很多目光,頂著太陽,慢慢走到我和婧熙(未來同學)約好的咖啡廳:半路咖啡,旺角。在等她來的時候有一個來自東京的街頭攝影師問我能不能幫我拍張照,我回當然可以。拍攝當下手拿著剛點的桂花美式,背景是旺角半路咖啡有點掉漆的外牆,他用底片相機幫我拍了張照。拍完之後和他閒聊一會,感嘆香港總是那麼多緣分,我跟他說我來自臺北,他說我們有天會再見面;一個月後,他透過Instagram傳給我那張洗好的照片,那時我正在上課,但看到照片的那刻差點尖叫出來,太美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能笑得那麼美。

Photo Credit: Luuvu Hoang (Ins: strees.n.eats)

Photo Credit: Luuvu Hoang (Ins: strees.n.eats)

Hi Lo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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